绝望感之二三记

推荐人:羊羊羊羊汪 来源: 简书 时间: 2019-10-05 10:47 阅读: 次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对不起,以前没能静下心来好好理解这句话。

半年来,带着一腔孤勇进入教育培训行业,从上学期的不痛不痒,到这学期的水深火热,原以为一马平川,却不料步步惊险。这种感觉,犹如行走于地雷区,时刻警戒,内心膈应。

为什么这样讲呢?这段时间反省了很多,还是觉得太年轻,只会天真地把学生想象成岁月静好的“天使”,却不知道几乎每个人身体里都住着能让人原地爆炸的“魔鬼”。

在我至今极为短暂的几个月培训教师生涯中,最典型的要属下面几种情况。

第一种,发生在放学接回过程中。

我不是很清楚,今天的培训班是如何演变到需要老师亲自到校门口接学生到培训学校的,但可以肯定,都是为了学生的安全。这种将学生安全包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我觉得无论东看西看还是南看北看都堪称一种大义。可在学生这一端,确切的说是个别高年级学生看来,竟是一种多余,甚至是一种负累。

“这么点点路我们能出什么事?”其实面对如此反问,有时心里也忍不住被说服,毕竟五六年级,正处于渴望长大又有点懂事了的阶段。令人忌惮的是它的传染性,一旦默认一名学生可以自己先走,就如同一张缜密的渔网被戳破,一名、两名、三名……鱼贯而出,这时即便义正严辞的喝令也疲软无效。

那天,同样像一阵风一样从身边飘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老师,我走了!”,等反应过来,他早已融入斑马线的人群中,不见踪影。连着同班的三位同学也顾自走了叫喊不住。然而,大概十五分钟后,怎么着都该到了的时间点,收到同事微信说这几个学生还没到。一瞬间,担忧和怒火都从心底迸发出来,等走到回程的半路说他们已经到了的时候,胸中只剩怒气,每多走一步多蔓延一点,直冲到教室,怒骂一顿。

我称之为“熊孩子”。这些孩子的核心特点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不像低年级的孩子,老师三步跨做两步能轻易追上,高年级的孩子就像强风中的风筝,一旦它有意飞翔,就有种不经修饰的自然的蛮力。仅仅是放学的几分钟时间、几百米路程,多少事故可以发生,多少遗憾可以酿造!然而未经世事的孩子,又怎能明白“万事难料”和“人心叵测”的深意?

现在的孩子也都聪明的很,察言观色,练就了一身变色龙的本领,做到了在学校一个样、在家里一个样。家长看着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孩子,怎会相信能在学校这般骄纵放肆?这就是另一种典型。

小小年纪早学会把夸张手法运用地淋漓尽致,配以汪汪眼泪,让家长深信在学校遭受了老师惨无人寰的对待,气势汹汹赶来,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要找谁干架一场。我以为这种场景只在剧本中存在,呵!生活比电影更狗血。黄连吃多了,自然逼得老师一个个举起手机录下视频,来个有图有真相。

最气人的还不止这些。

六年级还不会流畅背诵乘法口诀,对着“十六除以四”能反应半天;同样的作业别人早已完成,他却还在一边玩着铅笔一边配以撒娇的语气抱怨“作业把我压垮了啦”;正常八点下班,拖到晚上十点,老师都要眼皮打架了,他却还在嬉皮笑脸不知困倦,“我还没熬过夜,今天正好可以尝尝熬夜的滋味”……此时,恨不得一个巴掌下去打醒他,然而挥到半空,耳畔响起“不能动学生!”这句紧箍咒,只能苦笑一声反手打到自己额头上。天呐,谁行行好吧,把我敲晕吧!这才是真正的身心俱疲呐!

此外,小朋友本身就自带危险因素。

一二年级的孩子,酷爱同龄人一起玩耍,像火球一样无论什么都能在一起玩出火花,高兴就大叫,兴奋就追逐,对危险毫无概念。然而,危险却隐藏在教室的各个角落,会磕磕碰碰的桌椅、削尖的铅笔、留长的指甲、锋利的牙齿……一个不留神,就可能酿成大祸。

像某次周六的兴趣班,放学后突然有家长反映孩子在学校被欺负,“眼睛边上被同学用铅笔戳了,老师怎么不管的?”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睛被戳了?!什么情况?课上没发生过啊?什么时候的事?上课我没离开过啊!在等待家长回复的时间里,各种可能在脑海里轮番上演,猜想应该就是在课间如了个厕的功夫发生的,好在没伤到眼睛,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位暑期班的一年级新生,很是乖巧的一个女孩子,放学回家不小心被尖锐的物体伤到眼睛,从本地医院连夜转到上海做手术,康复后仍然需要每年复查。试想如果一切发生在培训班,得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当值的老师又该如何承受?想都不敢想。

不怕孩子熊,就怕家长跟着一起熊。

现在的学校,家庭作业情况、考试情况,都会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并且及时发送到家校联系群,自己孩子和别家孩子如何如何,哪里做得不好,一目了然。无时间或无力辅导孩子完成作业的家长,花费几千块钱托付到培训机构,有些就开始事不关己。而一旦在家校群感受到落差,就只会来培训机构颐指气使,好像一切的错误都发生在培训班老师身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上交的作业字迹已经是重写了几份中相对最好的;不知道的是,孩子倔强到不肯背诵,各种好说好劝才勉强完成;不知道的是,自己孩子基础真的差到不行,作业大片大片的空白,一道题要单独讲解好几遍,一个普通的作业班已经因为他成了一对一的补习班……甚至更可笑的情况是,家长拿着孩子在学校课堂上完成的作业,劈头盖脸说培训班的老师不负责任。

而在还有些家长的意识里,成绩差是老师的错,成绩好是孩子的天赋。这种无理的归因,也是让人很无力。碰到过一对咨询晚辅班的家长,一来就问“我把孩子放到你们这,能保证上哪所初中?”敢情把培训老师当作先知了么?

“你们这都说不出来?!”当培训老师还在怀疑这个问题是否成立的时候,好了,人家倒是快人快语反问这一句。“是的,是说不出来,你想知道,出门右转, 前方五千米,广场上有算命先生,请自便!”但这句话也只是事后同事一起吐槽吐槽而已。

信息技术的发展确实便利了家校之间的沟通,但也无时不刻不在传递着焦虑感,而因为熊爸熊妈的存在,培训班的老师似乎成了这种焦虑的最终承接者。在手机屏幕的这一端,老师读着家长的微信,可能生气,可能委屈,但也只能长吁一口气,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回复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好”字。

不管哪行哪业,都会有它的酸甜苦辣,我会想到学生亲手画了贺卡送我当礼物,会想到学生专程拿着自己的画等我只为让我称赞她得到的100分,会想到为得到一张奖卡端坐时满脸的认真劲,还有学校考试进步时大老远就在叫嚷的兴奋……这些天真无邪让人不由心生欢喜。

而以上回顾的令人疲倦的事,只是让我更好更真切地理解了那句话。

想起表弟高考的那年暑假,办大学酒的当天凌晨,天还是漆黑漆黑的,我被屋外一阵阵传来的说话声和猪叫声中惊醒。

“用力,用力!这里,这里这里,快点!”

“哦!哦!哦!哦!”

“这里咩,这里咩!”

是的,这是一头强壮的猪,后来据说用了六七个男人的人力,才最终把它抬上“刑场”。我能想像到它眼前氤氲的热气,使它恍如还在睡梦中,还能想起它浑雄而惨烈的一声长啸,穿透清冷清冷的空气,在群山间形成绵长的回音,回荡,回荡。我想,大概那天整个坞的百姓都能在那一刻惊醒,半梦半醒中赞叹一句“这只肉猪肯定好”,然后在抢购计划中或浅或沉地睡去,而它绝望而又逐渐虚弱的喘息,直至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体中游走,只有空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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